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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,语言

发布时间:2015-12-29浏览191次

再见,语言

【观念史研究】之十二:语言

语言是存在之家。

——海德格尔:《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》

雪花在窗外轻轻拂扬

晚祷的钟声悠悠鸣响

屋子已准备完好

餐桌上为众人摆下了盛筵

只有少数漫游者

从幽暗路径走向大门

金光闪烁的恩惠之树

吮吸着大地中的寒露

漫游者静静地跨进

痛苦已把门槛化成石头

在清澄光华的照映中

是桌上的面包和美酒

——特拉克尔:《冬夜》

从未见过的风景

时间:201X年,12月的一天,晚上10点多

地点:北京,地下,地铁6号线某站乘车层

人物:采访者,受访者

采访者:哦……那,您家是哪儿的?

受访者:我家是北京的,我原先在东城住。可是我现在觉得这儿,这个地铁站,好像在最高意义上,最不容置疑地就是我的家。

采访者:这么说您是个流浪乞讨人员?

受访者:不如说我是“个”社会闲散人员。而且我还算是“个”海外归国人员。

采访者:嗨,我是开玩笑的,您千万别介意!

受访者:我知道,没关系,就是顺着您的话说而已。再说了,我是受访者,但我首先是个对话者,我在和您对话,我在您的“场”里,被您诱惑,被您劫持而又被您抛弃,被您的一段生命所覆盖。尽管我必将被失去,但既然我在这一瞬间属于您,我也将永远属于您。因此,我既是在开玩笑,又是极度认真的。语言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。我想,因为您是采访者,或许您对这件事情有着本能的理解力。

采访者:您是说,我们使用的语言是被规定的,而我们自身又被语言规定着。

受访者:您真是没让我失望,您这样的理解力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。对一般人来说,您刚才说出的两个命题之间存在着想象力所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采访者:但我好像有这种感觉:这样的思考对您来说是习以为常的,甚至也许算得上是您“灵魂的底片”上的景象。

受访者:您引用的是顾城?

采访者:暴雨冲洗着/我灵魂的底片。顾城1979年的《摄》。对于一个死于异国他乡的诗人来说,语言的确非常现实地是生死攸关的大事。但又好像不止于此。这个句子似乎撬动了一个重大的秘密,一个生死攸关的秘密,但这个秘密的运作方式又是远为日常性的。表达不好。我的意思大概是,您看,它就蕴含在像我们现在这样普普通通的对话中。

受访者:也就是说,最有戏剧性的事件或许只是那个秘密链条的末端。就我们提到的这位诗人来说,至少,在1979年他25岁的时候,像许多同时代的青年一样,他已经有足够多的,而且可能是足够个人化的被放逐的经验了,这些经验是对“历史事件”的概括性描述所无法概括的。

采访者:有身体意义上的放逐,也有超越身体意义上的放逐。

受访者:非常稳妥的看法,的确。再往下想,如果说放逐是一种离家,那么在“离家-归家”的对应中,“放逐”这个概念的存在自然就需要一个前提:“家”的存在,一个永远可以回去的场所,像底片上的风景一样永远不会改变的存在。这样的家是“身体-超越身体”这种区分难以把握的吧。

采访者:但至少可以说,这样的家不能完全在现实中存在。

受访者:大概如此。而且还得说,即使是在“底片”上,你恐怕也很难观察到故乡的永恒风景。举个例子,在底片上,太阳是黑色的:它变成了黑洞。灵魂层面上的风景,有可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。

采访者:如此说来,家,或者说故乡不单是复数的,而且从根本上是不可把握的,也不属于我: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我的家。

受访者:正是。与其说我正在归乡的途中,不如说,我本身就是一段被走过的归乡之路……或许正因为我持有这样的信念,您一开始的提问才引起了我的困惑,就是关于我家在哪儿的问题。不过话说回来,虽然我们这一番谈话似乎扰乱了我们对“家”一向抱有的观念,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,“家”这个词难道不是现在,一直,存在于我们的对话中吗?

采访者:我现在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。您好像一直在操纵我们的对话,就是说,一直在操纵这个词,这个观念……

受访者:词,还是观念?说到底,词不就是个音节吗?“jiā”。

采访者:但是,一旦被写进采访稿里,它就不是一个音节了,它将避免在空气中消失的命运。失去了呼吸,却存在下来。对,获得了意义,作为观念存在下来。

受访者:它回家了,不是吗?

采访者:可是,意义和观念不是会变化的吗?这个家现在存在于何处,将来又将存在于何处呢?这个家,难道也是这样:复数的,从根本上不可把握,也不属于我?

受访者:这将是我留给您的问题。

(编辑|王大夫)

主题: 北京社会重大漫游者地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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